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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的哲学

我又踏上了这条路,第一百五十一次。

这条路不长,起点是公寓,终点是公司。我曾用各种方式测量过它,有时是开着车窗,将我碎发吹得四处飞舞的蓝黄相间的出租,15分钟左右;有时是车子摇摇晃晃、乘客满满当当的公交,不多不少半小时;更多时候则是我一步一步向前迈进的双脚,快则四十分钟,慢则五十分钟至一小时不等。

我是喜欢走路的,或与朋友同行,分享今日发生的趣事,间或爆发出一阵大笑;或戴着耳机,以音乐为伴,一路踩着节奏的滴答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公寓;或边走边看着路上的人物风景,任由大脑内的思绪肆意纷飞,当然有时也会什么都不想,闷着头一鼓作气地冲回去。

走的时间长了,我不再满足于观察周围的景象,逐渐注意到脚下的路。这是一条热闹的路,途径几个小区与各色的市场商铺,买菜的老人、上下班的劳动者与接送孩子的家长共同构成了这条路上的生气。但这也是一条安静的路,晚些时河岸两边的灯光依次点亮向着远方延伸而去,路上的人却寥寥无几,且大部分都行色匆匆,偶尔驶过几辆汽车带来一阵轰鸣,再迅速地归于沉寂。所以路是动与静,既有前进的姿态与活力,也有驻足的沉着与从容。

即使每天都会走这条路,有时一天内还不止两次,我却依旧能从中发现些不同的趣味。高中时学政治,说人一生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,因为河流奔腾不息,瞬息万变。我走在脚下这条路上,也有着同样的感触。长长的道路向前延伸,车水马龙恰似春水,在道路上肆意奔腾。而每日走在这条路上的我,每刻的思绪都如同热锅中的沸水,爆开一颗颗水泡后蒸腾出不同想法的白雾。但路也是长久稳定的,无论日晒风吹,我走或不走,它都在此处,做一位沉默的旁观者,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动摇它分毫。所以,路是变与不变。

走到公寓,我的行程就此结束,这是我的终点,却不是路的。它会不断向前延伸,连接起无数个所谓的“终点”。行走在路上,有人坚定不移,朝着目的地阔步前行;有人悠游自在,并不在意走向何方;也有人心存迷茫,任由人流将自己带向下一个岔路口。随波逐流、沿路前进固然可以收获意想不到的风景,但也会迷失自我,不知身在何处、应往何方。而路不会困惑,因为走向路了然于心,方向是人的。

我忽的意识到,凡此种种皆是路的哲学,同时也是人的哲学。也许一开始前往目的地是我的初衷,但在路上,早已不仅仅是“走路”本身,途中的风景、所遇的事物、自身的思绪,构成了这一路的精彩,也构成了人生的精彩。同路一般,此站的终点也并非人生的终点,唯有秉持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的态度,方可一往无前,探索出属于自己的“路”。

而关于路真正的哲学,我想,将这条路走过三千六百遍,也许会有所参悟。